“半生多事”读王蒙

时间:2006年6月20日  作者:颜展敏  来源:南宁市图书馆  浏览:2374

  周日醒来,窥见窗外的阳光,明晃清冷,我翻开昨天看了小半花城出版社出版的《半生多事——王蒙自传》继续看下去,我决心将它看完,好像是要完成任务似的——并没有什么任务。我只是好奇,大概是因为它200万大银的天价稿酬?也大概是因为责编大人的眷顾:“(样书)先给你们一人一本,再不给你们,我怕以后都没得给呢!”

  最主要的可能是,昨天看到书的开头,写故乡,写父亲,写母亲那些,我感觉到了王蒙的赤诚。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了(恕我不恭,听说判断一个人老与否,只要让他将目前的年龄乘以二,然后看他自己能不能活到这个得数,如果不能,那么,他就是老了),当他回想往事,想起自己的童年,自己的家乡,自己的父母时,依然激动,依然耿怀,且毫不避讳时,你会感到真诚表达的存在。当我大略看完这本书时(自传共三部,此为第一部,其他未出版),仍然感觉到了作者的真诚,虽然这样由一篇篇不同主题短文组成的“自传”并非有着时间和事件连贯性的典型自传,但我觉得他前半生的自我写照都发自肺腑。当然,真诚之外,你会觉得他更是一块极其练达智慧的老姜。

  作为从上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甚至现在叱咤文坛的主流文化官员(王蒙曾任中国文化部长)和作家,我们可能期望他有更多的“内幕”、更多的文坛政坛细节披露,然而这些在第一部不太看得出来,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,写自传又不是把手放在《圣经》上发誓:“我保证,我所说的全是事实并且是事实之全部。”他写出的,是他内心真实存在的想法就已经很让人佩服了,他没有去写的,也是他“洞察世事的大智慧”表现啊,恰如他在接受采访时对“超女”现象拒绝置评一样。

  王蒙有着一个意气风发的红色少年时代,“十四岁时候敢于加入地下的中国共产党,十五岁的时候敢于退学当干部,十八岁的时候敢于如火如荼地追求自己心爱的女孩,十九岁的时候就不敢拿起笔来写一部长篇小说吗?”风雨飘摇的政治背景下,他度过了一个基本算顺境的青年时代,虽然也下放到新疆到伊犁,但有组织给的巨款补助,也能够按照心愿两夫妻调动到一个地方,这一切似乎不能单说是幸运,他确实具有非凡的才华及政治智慧和生存策略。我们可以在字里行间读出王蒙的人情练达,许多重大事件、重要人物,如素描的铅笔,轻轻带过,一笔勾勒。他也以此自得:“文联的同事尤其是少数民族同事反而羡慕起我来,说我是太‘酷’了。维语的‘酷’与现在流行的时尚语‘酷’并不相同。它的含义是‘精明’,也包含着狡猾,甚至也包含着善于为自己打算的意思。他们大概是说我整个‘文革’逍遥法外,未有辛苦与纠缠,而到了时候就‘江其’起来了吧。”“话剧团有人建议我给江青写信,求得一个被用的可能,我一笑拒绝。我清清楚楚地知道,明白,与江青骚情不是好玩的事儿。”‘文革’一开始,我烧掉了所有的字纸,祸从笔出,徒有百害是文章!也是为了节约,不论接到什么尊长的信,我都立即用来如厕,很少在家中保存超过三个小时的。”这确是“一部成功人士非凡的成长史”和“一位智者的心得阐述”(此书封底语)。

  王蒙是成功人士。事业不用说了,连婚姻也是一次初恋,终生爱人,与他的父亲相反,他相当顾家,也懂得经营。他大抵是非常热爱生活的,关心家庭,关心孩子、爱人。虽然他自己说“我太注意自己的命运、遭际、事业、处境、成就或者反成就,而太不注意家里的其他人了。”但他每回总能够把妻子调到一起工作,他常常做菜做饭,在乌鲁木齐时还和儿子一起挖菜窖,“打了小小院墙,自己盖了小房,冬日作贮藏室,夏日兼作厨房。”他为女儿的出生记婴儿日记,观察女儿的大便“我在研究与处理婴儿便秘、泻肚、不思饮食诸症方面积累了许多经验,也阅读过有关书籍。至今,被子女们授予屎学家”。不过,本书在这方面着墨不多。

  王蒙的眼光终究是向着外部世界,他是充满昂扬斗志而又自信的乐观主义者。他说:“站得要高,看得要远,永远充满信心,永远从容有定,这是我的童子功,这影响了我一生。”他说:“我的体会是,所谓逆境,一半是自己心理的沮丧造成的。如果你自己不认为是逆境,不受逆境情绪的控制,绝大多数情况下,叫做人莫予毒了。”他说,“我这一辈子算是富有挑战意识的,敢于挑战自我也敢于回应挑战。我敢于做决定,我也有文字感,语言感,思想感,我还有游水的爱好。”“你可以有大的快乐,事业,社会,人民,这些你都没有了,你也仍然会有小的快乐,西瓜,茶水,买到了便宜的处理货物。反正你应该快乐,你必须快乐,如果你是想活下去而不是不想活下去的话。”全书都闪烁着这些王蒙式的励志语句。在那个文学须臾离不开政治动辄致文祸的恐怖时代,如此果真就可以平安吗?我不知道。我想起了杨绛的《我们仨》、高尔泰的《寻找家园》,同样的时代背景,他们似乎是相反地平实与沉郁,而且我更喜欢他们的文笔。这个世界,还是复杂得我无法概括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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