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海棠亭》:书香伴情更沁人

时间:2012年12月6日  作者:陈纸  来源:《南宁日报》2012-12-06  浏览:17137

  第二次看南宁市戏剧院的大型新编历史粤剧《海棠亭》了,第一次,是在2010年的3月17日。在海棠亭的故乡,横县,是首演。之前,还专门去郁江边造访过海棠亭。在海棠公园,在秦观像前停驻了,一尊石像,却有生命,目光炯炯,凝望烟波浩淼的江面,猜想其生前内心的涌动,定如眼前滔滔的潮水;其傲然之态,让我们停止了说笑,不得不省下身子,看石碑上的文字。现在,他已幻化成了舞台上黄俊成塑造的那个形象。

  比较《海棠亭》前后两个版本,现在的版本淡化了秦观与茉莉的爱情,加大了秦观创办淮海书院的份量,少了一些风月的煽情,而多了一些书香的感染。特别是删了茉莉有男友、秦观爱茉莉似有夺爱之嫌这条线,而补充了祝生与阿莲的戏,使秦观与茉莉之间的爱更加纯粹美好;特别是增加的第七场“拜庙”,伏波将军托梦给醉生梦死、消沉萎靡的秦观,现身说法,再借李白、白居易、苏东坡的人生,揭露了“取巧者升升升”的古代中国的官场生态,唱出了“纵横上下三千年,嬉笑怒骂皆文章”的文人风骨,点醒了“只要为老百姓做事,老百姓就不会忘记你”的人生意义,使整部剧的主题思想达到了高度,得到了升华。“外乡人你是过客吗,走累了你就歇歇脚……”剧中反复吟唱的《歇脚歌》,作为《海棠亭》的主题音乐贯穿全剧,与其说是壮乡人充满热情好客的挽留,不如说是每个人在心底里渴望内心安宁、心灵憩息的某种真挚的呼唤,使全剧的精神向度始终充盈着一种张力和神往。

  从这个角度讲,表面上看,《海棠亭》没有太剧烈与外在的情节冲突,但人物内在的矛盾却是很激烈的,观众就像欣赏一篇泛着淡淡书香和弥漫着忧郁、苦愁气息的散文,再加上秦观与茉莉身着做工精巧的丝绸,和满天飞舞的海棠花,便愈加唯美、飘逸了。

  扮演秦观的黄俊成,我是熟识的,在台下,素面朝天时,我采访过他,后来,又有过几次交谈,挺文雅俊朗的一个小伙了。出生于横县的他,没有谁比他更了解秦观在横州的这段历史,没有谁比他更喜欢秦观,也没有谁比他更适合演秦观。第一次听他的戏,觉得嗓子真是好,一举手,一投足,一个哀怨的眼神,一句凄婉的唱腔,觉得他就是那个失意的秦观。但似乎总觉得还不够,我也觉得,这不是他的错,他只是忠实地表现了剧本里的那个秦观而已。这次不一样了,因为这个版本中的秦观不一样了,更复杂、更立体,也更有力量了。这个版本中,黄俊成的声音表现力也更强了,高音低音,技巧娴熟,不再是轻轻浅浅、慵懒迷醉,还有愤懑阳刚。特别是增加的舞剑一场戏,舞出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,把秦观潜藏在心底里的正义感释放出来了。

  而姚艳扮演的茉莉呢,这一次,更多的是“引而不发”,沉静内敛。在语言上,虽听似“不愠不火”,但满怀炽热。通过书房摇扇,使秦观“轻风抚身心”;通过常常到伏波庙去为秦观烧香祈福,使秦观倍感温暖;特别是缓缓唱出一句“最懂得孤苦杀人如利刃”,知秦观者,莫过于茉莉也,所以,秦观与茉莉的爱,是有感情基础的,茉莉最后义无反顾要跟秦观走,也不是一时冲动,她是用行动表达了对秦观不可动摇的爱。茉莉的戏份跟首演时的版本比,看似减少了,但招招有效,反而深刻了。

  其实,艺术、文化和思想是可以穿越时空的,古人的思想,其实本质上跟我们是相通的,尤其是在对待爱情这个问题上,更是相通的,只不过,这种爱情由于时代的久远,人为地加了一些密码,很多人因为拿不到密码,而否定了锁住的东西。

  一个是北宋的大词人,一个是纯朴的乡姑,他们之间会有爱情吗?他们是如何打通彼此的心扉?他们之间心灵相通的密码是什么?是普通人之间的那种理解、扶携、欣赏。古今中外,莫不如此。“解差、小童、贬官;瘦马、漏船、饥肠”……当落寞的旋律与和声响起,一叶孤舟慢慢地飘到了壮乡的秦观,这个曾孤傲的文人,面对茉莉朴素的真爱,也只能心暖泪涟。

  与首演比,最新的版本还增加了“高台跳铲”等南派传统粤剧的硬功夫,再加上秀美古朴的醉乡亭、快乐诙谐的对歌猜土谜和集体竹竿舞,当这些浓郁的壮族元素一一呈现在舞台上的时,让我时时都记得:这是广西人自己的粤剧......

  哎呀,如果非要说一点瑕疵的话,我觉得:背景那幅烟雾缭绕的山水,能否换成秋雨迷蒙的郁江风景?还有,群众演员中,有四个黑衣壮演员,显得有点不和谐,毕竟,黑衣壮只有那坡等广西极少数地区才有的。

  但不管如何,一出《海棠亭》,感动几多人;秦观为贬死,茉莉何缘生?想到此,我实在有些受不了那凄清纯惋的曲子,还有那满天飞舞的海棠花。出了南宁剧场,一个人,走到车水马龙的邕江桥上,烟雨迷离中,两岸灯火点点,恍若隔世,只是,一种雅致而淡然的香味,,此刻,仿如伴着秦观与茉莉,走在横县的花田里,天空碧色空明,令人回味良久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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